隱身小巷弄之間的藝術殿堂~鹿港「車埕」玉渠宮

正殿外觀(詹佳學攝)

正殿外觀(詹佳學攝)

 【記者詹佳學/專題報導】隱身於鹿港菜市場內有座不太起眼的小廟,多年前整修竣工後,搖身一變成為網迷紛相尋找踏足的必到景點,香煙裊繞與金碧輝煌已不是重點,雕樑畫棟的彩繪中,引人入勝的是可以在廟內的神祕地方,找尋到哆啦A夢、海綿寶寶、派大星的卡通圖騰,讓駐足的大小朋友們無不嘖嘖稱奇,是的!那正是傳說中、奉祀田都元帥為主神的的玉渠宮!

 玉渠宮座落於鹿港的「車埕」(當地地名俗稱。鹿港為清代中部最大的米倉,雍正年間設米倉於鹿港港墘-今米市街一帶,當時由彰南平原運送稻穀至鹿港,牛車停放於今「車埕」一帶,再由挑夫苦力以人力運送至米倉。「車埕」的地名即為當時停放牛車的地方),此處也形成農具修理買賣的集市,目前在玉渠宮前尚有李姓施姓二戶打鐵業,傳承著農具修理買賣的傳統行業。玉渠宮內供奉有陪祀七寶尊王,即為打鐵業的祖師爺。 

 玉渠宮的主祀為戲神田都元帥,據考究田都元帥為唐代中葉福建南安羅東振興村人,有日一對老農夫經過田邊,見田埂上有位面部已發黑的棄嬰,田中毛蟹(田都元帥信眾目前多遵守紀律,不食毛蟹,感佩毛蟹的育養之恩)紛紛吐出涎液餵養著他,心生不忍抱養了他,取名「雷海青」。

 雷海青從小就聰穎過人,平時幫助父母做農事,也偷閒到私塾聽課,看書過眼不忘,但直到十八歲還不會開口說話,卻精通音律,尤善琵琶。唐開元二年(西元七一四年),玄宗置教坊選樂工,雷海青應選入梨園。時玄宗夢遊月宮,得仙樂無人識譜,彼時雷海青開口說話了,他識得此乃「霓裳羽衣曲」,並按譜演奏。玄宗大喜,賜他御酒三杯,結果雷海青當場醉倒。故有「十八年後開口笑,醉倒金階玉女扶」之說。

 唐天寶十四年(西元七五五年),爆發安史之亂。翌年六月,安祿山攻陷長安後,玄宗奔蜀。叛軍大掠文武朝臣及妃嬪樂工,安祿山大宴於洛陽凝碧池,並逼所俘的梨園弟子歌舞為慶助興。時安祿山遣人請雷海青赴殿演奏,雷海青忠貞不侍二主,震怒將手中琵琶奮力擲地一摔,不願為叛賊演奏,當場被五馬分屍於試馬殿,以身殉國。

 安史之亂平定後,玄宗優恤有加,誥封「天下梨園大總管」,賜遷屍骨回鄉安葬並築祠祀之。相傳郭子儀反攻長安叛軍時,受困於亂軍之中,雷海青顯靈助戰,彼時天空烏雲密布,然卻出現「雷」字旗號,引導軍隊突圍方向;然因上半部被雲霧所遮,僅見「田」字。郭子儀據此向朝廷請功,唐肅宗加封為「田都大元帥」。因他生前原為梨園樂師,死後又蒙皇帝加封「天下梨園大總管」,故閩南、潮汕各劇種戲班又奉其為戲神,俗稱「相公爺」,至今凡歌仔戲、布袋戲、南北管甚至宋江陣公演時,皆會先行禮拜田都元帥。

 鹿港玉渠宮有別於一般道教廟宇,有著耐人尋味的不同地方:如廟前兩旁鎮守的不是石獅,而是「金雞」和「銀犬」,相傳雞跟狗是雷海青小時候的玩伴,有著深厚的感情,忠烈殉國後也跟著升格仙班,所以也有著「一人得道雞犬升天」的典故由來。目前玉渠宮廟前的「金雞」和「銀犬」分別還腳踩著「鐘」與「鼓」,更有著晨鐘暮鼓的勸世意涵。

 廟方為此也製作金雞銀犬的神將,作為田都元帥的駕前專屬陣頭,「金雞」稱為金將軍,其造型為雞頭粉面;「銀犬」稱為銀將軍,其造型為狗頭紅面,每逢田都元帥出巡時,即由金雞、銀犬與七爺、八爺為王爺開路,隨陣頭駕前護行。而玉渠宮的七爺八爺造型亦較為特殊,由鹿港捏麵匠師施教鏞製作,採福州式造型:七爺將近300公分高,步行時慢步前進;而八爺則僅150公分,行動敏捷,常在陣頭中衝鋒陷陣,一高一矮、一胖一瘦、一黑一白形成強烈的對比,更增添了幾許趣味又神秘的色彩。

 此外玉渠宮的門神也有別於一般道教廟宇的尉遲恭與秦叔寶,由於田都元帥的忠貞不二,在傳統道教又有另外的封號為「九天風火院忠烈大元帥」,所以在正殿的門神彩繪,分別為風將軍與火將軍。

 玉渠宮的陣頭還有值得一提的「三姑六婆高蹺陣」,傳承至今已經超過老中青三代的高蹺陣,表演者多為男扮女裝,華麗的裝扮、逗趣的傳統民謠配樂,往往在迎神賽會的場合裡,引來無數民眾駐足圍觀,並打成一片、無不有趣!在民國100年的「全國燈會在鹿港」還獲邀與日本迪士尼等國際表演團體進場繞境,傳統與現代的藝術表演衝擊,一時蔚為轟動。

 多年前玉渠宮因遇雨漏水問題重修整建,找上彩繪大師李奕興負責總監造,除了廟方執事人員有心保留下當代的工藝師作品,諸如:大木作的吳長榮、細木作的施明旺、薪傳獎得主施弘毅的石雕(已故)、陶塑的謝東哲、書法的歐陽錦華(已故)、吳東源、黃政彥、吳肇勳等等大師外,李奕興的克盡職守,將廟方賦予的重責大任,視為畢生精華的代表作,更是無人能出其右;當然也與廟方在議題的溝通上,擦出不少火花!斗拱上的卡通人物彩繪就是最激烈的衝撞!廟方人員認為一間傳統的道教廟宇,應該是四平八穩的莊重與氣度,不該有卡通圖像的存在;然而李奕興認為,民間信仰中田都元帥除了是戲神外,更是婦嬰的守護神;一間廟宇的存在往往超過數百年,世人元壽短短數十載,何其幸運能躬逢重修整建入火安座的盛事,在符合「永佑婦嬰」(廟裡楹對中有載)的精神下,留下當代卡通圖騰,除了小孩子看了都會欣喜若狂,更能為重修的紀元寫下註記,經過多次的會議溝通與意見激盪後,廟方尊重李奕興的意見,於是才有我們今天看得到的多啦A夢!

 此外拜亭的斗拱更是有別一般廟宇的亮點!由於田都元帥是戲神,李奕興老師特別設計「四樂飛天」,以南管上四品的洞簫、琵琶、二絃、三絃為題材,四官人飛天乘雲演藝之姿,來取代一般制式的斗拱造做;施明旺老師手藝的巧奪天工,讓每尊官人栩栩如生,更是鹿港角頭廟宇建築的高規格呈現。

 筆者曾經參與的另一項玉渠宮體驗,就是神明開壇問事:無須任何費用,掛號等候電話通知幫人解決心中的疑難雜症,許多南北二路的有緣者,往往到此解決多年心中的沉痾,問題解決後甚或回贈紅包大禮,然而都被廟方執事人員予以婉拒,並告知能跟隨在田都元帥旁助人濟世,已是莫大的福報!可見玉渠宮田都元帥勸人為善的信仰是多麼地深植人心。

 每逢農曆六月十六日田都元帥聖誕前夕,台灣各地分靈的廟宇、大小戲班、演藝人員甚至是曾經來廟裡問事的各界善信,紛紛前往玉渠宮誠心膜拜祝壽,往往將小小的廟埕擠的水泄不通、鑼鼓喧天熱鬧無比,虔誠的信仰與單純的意念可見宗教的宣化有著相當程度的正面意義。

 傳統的鹿港小鎮有著不可切割的歷史淵源脈絡,保留下原鄉的民俗文化傳統與常民風俗習慣,當然更重要的是,文風鼎盛與民風純樸在台灣實屬罕見,在現代化社會裡,你我都追尋著餐宿溫飽與物質慾望的生活下,鹿港依然故我、鮮少污染的矗立著,訴說著唐山過台灣的先民,胼手胝足努力打拼下,世代交替中傳承的故事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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